凌晨四点，海边的风带着一股子凉意，卷着湿漉漉的咸腥味，往脸蛋子上一抽，得嘞，一激灵。我，孙磊，揉了揉眼，从堆放杂物的角落里爬出来。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服，袖口高高挽着，露出有些粗糙的手腕。

这金秋厂子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。就在这片海滨镇子边上，靠着大港口。前阵子吧，厂里接了个活儿，叫啥“捞沉”的，把条废弃多年的旧船从海里给捞上来，整船的旧料能卖不少钱。厂里有几个老把式，摇头晃脑，说这附近水域邪性，老闹水鬼，尤其半夜雾天，谁也别想靠近。当时我是愣头青，谁信那套啊，就在心里嘀咕：“不就是条破船嘛，有啥了不起的，到时候奖金哗哗的，谁怕谁！”

老王头，就是厂里管这号的头儿。四十出头，一脸横肉，话少但狠。前两天，他带人下海测试设备去了，回来的时候，脸色跟刷了层白漆似的，嘴唇哆嗦着，就说了句：“沉了……船歪了……人……都进去了……” 然后就直接晕倒。那眼神，看得我心里直发毛，但钱没拿到，心里不踏实啊。

今儿个，厂里就剩下我，还有几个零散的工人。天还黑得跟锅底似的，浓雾像块厚棉被，死死地捂着这片海滩。远处的灯塔，亮着惨白的光，跟鬼火似的忽明忽暗。海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突然变得躁起来，哗啦哗啦地拍打着码头，卷起白色的泡沫，像是在哭。

“操！这鬼天气！” 我咒骂了一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手电筒光柱在雾气里摇曳，什么都看不清。我摸出手机一看，四点十二分。离老王头他们出发的时间，过去还不到五小时。他那个“都进去了”的话，绝不可能只是意外。

金秋厂子，建的也不早了，但以前老厂址的位置，就在这片海里。传说里，以前就在这附近，发生过船难，死了好多人，后来才挪到现在的地界。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紧张，这浓雾，这风声，听着都让人心里发怵。

“砰！” 正想着呢，旁边堆放旧木料的车间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我吓了一跳，赶紧举着手电照过去。雾气里模模糊糊有个人影，蹲在那儿，正对着一块破木头，狠狠地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