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理的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总算被扶正了点，但眉头还是死死拧着，像根受潮的麻绳。桌上那杯被我打翻的拿铁，渍痕像张破嘴，正大口吮吸着浅色的桌布。张伟还在旁边转圈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，脸憋得通红，活像只被烫到爪子的猫。

“李薇，” 经理开口，声音像淬了冰的钉子，在办公室里穿来穿去，“你小子，自己作的死，现在就想赖掉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心冒出黏糊糊的汗。那项目我根本就是个门外汉，全靠瞎猫碰死耗子，临时抱佛脚蹭了点皮毛，硬着头皮接过来的。结果呢？结果就是把天捅了个破洞，一个大窟窿。

“我……” 我想说点什么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，根本发不出声音。

经理看了我一眼，又扫了眼桌布上的咖啡渍，最后目光落在张伟身上。“行，这事按你说的算。” 他顿了顿，像在拉长施舍的时间，“你赔桌布钱，然后……滚。”

“啊？” 我懵了，“经理，我……”

“滚。” 经理提高音量，“现在就走，别拖泥带水。”

张伟如蒙大赦，赶紧点头哈腰：“是是是，经理您说得对。” 他弯腰收拾杯子，动作那么急，差点又撞翻旁边的水杯。那样子，活像捡到百万横财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。

我站在原地，像被钉在了地板上。办公室的门空洞洞地敞开着，外面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，落在尘埃里，金闪闪的，像无数个小虫子在飞舞。我看着自己的手，这双手，昨天还在键盘上敲得飞起，今天就变得如此笨拙，连个像样的解释都说不出来。

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我下意识地回头。

是张伟。他抱着一叠文件，差不多有半人高，走得摇摇晃晃，像是要散架。他走得很快，肩膀微微耸动着，估计心里乐开了花，没准现在就在盘算着怎么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，怎么加薪升职。

我盯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一阵发酸。比我强，比我踏实，比我有人缘。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，非要去掺和这摊烂事？

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门口。

经理还在后面吼：“还没走？”

我猛地一惊，转身就想跑。

“等等！” 经理叫住我，拿下眼镜揉了揉，“行了，这事让它过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