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冬天来得又早又冷，灰蒙蒙的天儿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街上冻得邦邦的，行人缩着脖子，手里揣着个空火盆，互相喷着热气。赵知府赵平站在自家宅子门口，呵了口白气，看着对街丞相府那巍峨的朱红大门，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。

这已经是最近第三封请柬了。

他随手接过门子递上来的红帖，指尖划过烫金的棱角。不看还好，一看赵平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是丞相亲自拟的帖子，盖着那颗硕大的丞相府印。底下蝇头小楷写着请他今晚去丞相府小酌，没提具体何事。

丞相李宏，那是京城里跺跺脚都得抖三抖的人物。如今这朝局，比过冬的河面还冷，人人自危。丞相府地位尊崇，势力盘根错节，谁稀罕跑去那儿赴宴？还不是因为最近京城闹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。

“殿下活不过晚上八点”——这不是笑话，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刀。

自从七皇子李煜被刺杀后，京城里那股子腥风血雨就没断过。太子、六皇子……甚至几个没爵位的旁支，都成了“夜壑”里的常客。一时间，人心惶惶，谁敢再踏出府门半步？偏偏丞相府，硬是顶着这风头，成了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，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。

赵平扪心自问，自己除了会审案、会写奏折，也没啥拿得出手的。前阵子押了几个刺杀未遂的江湖客，算是给朝廷交了份厚礼。这丞相一看他办了“大案”，估计是看中了他这点“能力”，想拉他合作？还是单纯想找个“明白人”听听这京城里的怪事？

“吱呀”一声，自家的门穷子被掀开，内院传来了婆子的抱怨：“赵大人，您在这站了半天了，别冻着啊。”

赵平回神，对着门子笑了笑，接过那顶乌纱帽扣在头上，转身往内院走。心里盘算着，这丞相府的酒，怕是不好喝。

一路上，自家的仆从们都躲在廊下不敢出来，几个小厮迎面撞见，都吓得赶紧躬身行礼，恨不得把头埋到裤裆里去。赵平熟门熟路，心里暗骂一句“真他娘的吓人”，抄了后院的私道溜进了厨房。

他从不信什么风水命数，但最近这事儿闹得人心惶惶，连带着他这知府府邸都阴气森森。今儿个出门碰着零星几个户内出来的仆役，一个个脸色惨白，眼神躲闪，活脱脱跟见了鬼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