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抬不起头，柴火灰呛得她眼睛直流泪。火塘边坐着个黑衣少年，看不清脸，只觉得那双手握着个铜壶，壶口喷出的热气在昏暗中格外显眼。

"喝吧。"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林婉没动。她来得太狼狈，连手脚都磨破了皮，身上那股酸腐的草药味混着血腥气，怕是熏死个人。那少年盯着她，半晌忽然道："你身上有 Eisenkraut 的气味。"

林婉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味儿来得古怪，应该是某种西域的毒草，在本地几乎绝迹。她嘴角抽了抽，哑着嗓子说："我……"

"别说话。"少年打断她，铜壶递到她嘴边修地一提。"烫。"林婉一哆嗦，这才看见壶沿凝结的水珠。

火光映着茶汤的琥珀色，意外地柔和。林婉捧着壶，忽然觉得这火塘边的日子并不那么难熬。她想起山中师父的话，最渴的岁月，往往只需一口干净的水。

还没等她品出什么滋味，屋门突然被踹开。几个蒙面人端着火把涌进来，为首的女子踩着男人的胸口，手里的匕首直指林婉："把‘青囊’交出来，饶你不死！"

林婉脑子里嗡的一声。青囊？那是师父留给她防身的医包！他们怎么知道？

"大哥，别为难姑娘。"黑衣少年突然挡到她身前，怀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。

刀锋擦着林婉的衣角划过，带起一道布纹。火光里，她看见少年脖颈处有道新旧交错的伤痕，仿佛是追命符一般。为首女人眯起眼："哦？挺硬啊。"

"嗤——"匕首落空，少年脚尖一点，借力翻出，在两人中间落定。他没回头，只道："谁动她，我让他们躺着出来。"

林婉手心冰凉。她见过少年使用轻功，比鸟儿掠过水面还轻巧。但今晚的火光太暗，她看不清他的眼睛。

女人犹豫了一下，突然笑起来："好，我今日就取你项上人头，权当祭旗。"说罢转身，怀里还不死心地拽出个哭喊的婴孩。

林婉眼前一黑。师父说过，凡杀婴者，必遭天谴。

"不。"她低声说，声音抖得厉害，"救他。"

黑衣少年缓缓转身的刹那，林婉看见了月光下在他眼角蓄着的水。他扯下蒙面巾，露出半张脸——颧骨高耸，嘴唇却带着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