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薇啊，这次项目款能到位不？”张经理又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，这次声音大了点，但也谈不上凶。电脑屏幕的光还是晃得人眼，林薇刚调和好的脸色又暗了一瞬。上回甲方那边差点因为合同细节拖到发工资节骨眼，这回又遇上难缠的，不是她自己分内的事，但客户又是老张介绍的，不好推。

“张经理，您看合同附件三？”林薇头都没抬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“还有备案表，我这边核对完马上发您确认。下周一开始，他们那边人要过来对接具体方案。”她说得急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混沌。

张经理自己是个老业务，电脑前坐久了，也分不清哪个是甲方哪个是乙方。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，笑了笑：“行啊林薇，有啥事跟我说，别自己扛着。”

这话听着是安慰，但说出来，反而把林薇往心里堵。她忽然想起陈浩。自从那场没遮没拦的台风过后，家里就变得冷清得像座空房子。陈浩说是公司业务忙，三天两头往外面跑，有时候电话一关就是一星期。电话里说的都是“嗯”“啊”“知道了”，偶尔要钱，总是带着句“晚点给你”。

“我没事。”林薇揉了揉眉心，拢了拢有些松开的领口，“就是甲方那边死缠活缠，想早点定稿，我怕我这边弄不好让您失望。”

张经理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，杯底和桌沿碰撞出清脆的响声：“你靠谱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放心吧，有啥问题跟我说，大不了我帮你挡着。”

林薇心里一暖，但没表现出来。“谢了张经理。”她这样应了一声，心里头却翻了个白眼。谢谢？说得好像她多需要这声谢谢似的。她合上电脑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，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她打了个哈欠，溜达着往外走。

公司是老式办公楼，洗手间在二楼拐角。刚拐过楼梯口，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正要上楼，他手里提着个半旧的公文包，头发微微有些凌乱，像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
林薇的脚步顿住了。

陈浩也看到了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

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出现在她视线里了。自从台风过后的某个傍晚，他在公司楼下广场上拦住过她，红着眼圈说家里的保险柜坏了，里面全是没动过的私房钱，问林薇能不能先借他五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