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，这名字取得有意思，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给装满似的。老张头叼着烟，眼睛往远处田埂上溜。绿油油的稻苗长到腰那么高，风一吹，浪一层一层地涌，煞是好看。

“小满就是满不满了。”李婶头也不抬，嘴里哼唧着，手里的针脚却越发细密了。针尖挑破那块碎布，一针一线，缝补着旧裤腿，“说是满了，其实还差老鼻子呢。等着瞧吧。”

老张头哑声笑了，吐了个烟圈。“就你爱较真。”他踱到门槛边，看着墙角那盆即将开花的栀子，“栀子该是今明两天的事儿了，冲着这香气，今年的小满就算过得有盼头。”

李婶终于抬眼了，冷哼一声：“盼头？你是盼着吃麦子，我盼着收完麦子能歇口气呢。”她叹口气，又埋头对付那堆破布烂絮。

老张头没接话，拐脚往田边去。刚走到地头，就听见几个半大的小子在笑闹。其中一个嗓门尖的喊：“张伯伯！张伯伯！你过来瞧瞧！我们今天抓到三只‘油虫’！”

老张头脚步顿了顿。油虫，就是知了猴。这节气，正是知了娃子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。他走过去，弯腰看了看那娃子手里捏着的几只软乎乎的小东西，“抓了多少？”

“就这三只，够我们分了。”小子憨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“张伯伯，你也来一只？”

老张头摆摆手：“我这把老骨头，哪还动得了这等‘操心’的活儿。”他蹲下来，手指划过土墙边那株老槐树，“去年就在这棵树上，你爹还给我掏过知了猴呢。”

树上的槐树花簌簌落下，沾了满身。小子听得愣了愣，小声问：“张伯伯，现在还能掏吗？”

“能啊，就趁这几天，娃子小，好掏。”老张头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不过得小心点，别把树皮给弄坏了。这槐树花，泡水喝，清火。”

他转身往家走，脚步不快不慢。李婶果然在院子里忙着，手里拿着个簸箕，正在把刚晒好的麦子筛一遍。风一吹，麦香混着槐花香，往人脸上扑。

“回来啦。”李婶头也没抬，手上的动作不停，“晒了一上午，歇会吧。”

老张头点点头，往屋檐下的木凳子走去。他摘下草帽，看着院子里那只扑腾翅膀的知了娃子，忽然觉得，这小满的日头，好像也没那么晒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