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立夏了。" 没头没脑一句，老张头自己先把烟杆磕了磕，火星子"滋啦"一声蹦出来，落在他布鞋底上，没烫着。李婶没接话，手指头还在鞋底上抠抠搜搜，手里的针线活儿却没停。

"立夏日，江南可热闹。" 老张头又补了一句，像是自己刚想起来似的。他搬了把藤椅到院子东头那棵老樟树下，仰头看了看天。那天儿， солнце 暖和得不像话，樟树叶子泡在光影里，金黄金黄的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。

"啥热闹？和我们这儿一样，下地干活。" 李婶头也不抬，嘴角噙着笑，"麦子刚齐腰，这时候不能闲着。"

"倒也是。" 老张头点了点头，把烟杆又放到嘴上，眯着眼看那几个在晒谷场帮衬的妇女孩子。有个梳着两根小辫的丫头，正把刚割的麦秆捆成小把，晒在竹席上，辫梢一甩一甩的，晃得人心里疼。

"不过，你们那边立夏有吃乌饭的习俗。" 老张头突然转了话题，"用青草汁子染黑糯米，甜的，好看。还有斗百草，孩子们野得很。" 他自己说着，嘴角也跟着咧了咧。

李婶这才终于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："还有这个？我小时候听奶奶说过。" 她放下针线活儿，走到门槛边，望着那边小丫头弯腰捆麦子的背影，叹了口气，"那时候可真快活。"

"快活不快活，日子不都得这么过？" 老张头把茶杯往石桌上顿了顿，"立夏一过，梅子就熟了。你们家的梅子糖，下次可得多送点过来。" 他这话是说笑，李婶也知道，顺嘴应承："等收了梅子，给你捎去。"

院子里有只母鸡跑过来，在两人脚边转悠，啄着老张头丢在地上的烟灰。老张头没在意，伸手摸了摸鸡冠子。李婶弯腰把鸡撵开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绣鞋底，眉头微蹙。

"怎么了？" 老张头问。

"没事。" 李婶摆摆手，重新拿起针线，"线头绕了。" 她手巧，三两下就解开了线结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，像是在骂自己不小心。

老张头看着她，又看了看远处田埂上那些弯腰劳作的身影，忽然觉得，这立夏的天气，这忙碌的景象，才是江南最好看的风景。他拿起烟杆，又磕了磕，吸了一大口，眼角的皱纹里都带着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