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话音刚落，李婶这才慢悠悠地抬眼，目光在门口晃了晃，又落回那双正忙活的绣鞋上。“纳鞋底呢？谷雨前后，麦子正吐绿，地里的人脚底板都磨得快没形儿了，哪还顾得上这个。”她说着，摇了摇头，像是在叹气，可眼神里头却没半分忧色，嘴角反而噙着一丝笑意，“歪打正着，手头活儿慢了半拍，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老张头嘿嘿一笑，眼珠子转了转：“我这不是看院里那棵海棠又开花了，粉嘟嘟的，像是要跟老天爷告状似的，非得这时候闹腾不可。前阵子那榆钱儿，刚冒头就被饿肚子的野兔给薅了不少，今儿瞅瞅，好歹又长出些嫩芽，巴掌大一片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喜兴。”他嗓门不高，但透着一股子对土地的亲昵。

“老伙计，你们这些庄稼人，就爱盯着这些细枝末节。”李婶嘴上这么说，可低头继续纳鞋底的动作，却比之前更快了些，“谷雨，得雨才有谷。今儿个听风声，倒像是要变天了，不知道这场雨来得巧不巧。要是能下透，麦子该猛长一阵子了。”

“得，就盼着吧。”老张头自顾自地点点头，又往前凑了点，鼻子使劲嗅了嗅，“不光是麦子，后山那几畦菜也该松松土了。立夏快了，得赶紧催催那些豆角、黄瓜，不然夏天热起来，咱们连口鲜菜都吃不上。”他说话时，手也没闲着，从旁边竹篮里抓了把细湿土，朝窗台边上那几盆刚冒出嫩芽的蔬菜旁边溜走了些。

“就你猴急。”李婶嗔怪了一句，但也没真拦着，反而多看了眼老张头，“跟你说，这谷雨纳的鞋底，可不能单纳这双。等麦子黄了，你要是想去地里搭把手，我这儿还有不少呢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想起了什么，“我跟你说，纳鞋底的方式，得讲究。线得韧，针脚得匀，这鞋才耐穿。就像种地一样，种子得选对，土得松好，功夫不到，都是白搭。”

老张头听得连连点头：“那是那是，我懂。咱庄稼人，就是得把这事儿琢磨透了。不像你们，画画的，行云流水，一看就是有本事。”他话音刚落下，就感觉院子里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叫，那叫声特别婉转，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