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的，李婶？”老张头把茶壶往桌沿一放，壶嘴还挂着点水珠，滴答滴答往下掉。他近前凑了两步，冻得发红的手指在粗布裤子上擦了擦，搓了搓，“闻着味儿，像是在纳鞋底？”

李婶没抬头，手指头却停顿了一下，针尖在鞋面上一划，留个浅浅的印子。“嗨，老张头，瞎操心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声音闷闷的，“就是缝双鞋，给小儿买。今年这年景，谁还知道穿啥。”

老张头乐了：“还钱啊？我瞅着这鞋底子纳得密实，是块好料子。”他眼睛往窗外瞥了瞥，“今儿个天好，不像前两天，跟刀子似的。准备去山里转转？”

“转啥转，”李婶把针线往袖口里一藏，灌了口凉茶，“头几天说了去给老王送点枣花，他身子骨不大好，得香香。可如今这身子骨，上哪儿去了？”

老张头眼珠子一转，嘿嘿笑了：“我懂，我懂。李婶，您这不说，我这正想说呢。”

说着，他几步跨到门口，伸手把门闩拔了。院子里那棵老杏树，枝头上挂着几朵没开透的杏花，粉白的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不太显眼。“清明前后，杏花烂漫喽。李婶，要不，我跟你一块儿去？”

李婶瞅了瞅天色，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衣领，哨子都系紧了：“去倒是去，就是……”

“没事儿，”老张头把自带的棉袍脱下来，裹在李婶肩上，“我这件暖和。走，咱们俩，热热闹闹的。”

俩人出了门，街巷里冷冷清清的，偶尔有几个提着篮子的人走过，脚步匆匆，像赶着去哪儿似的。老张头聊起天来没个完，从邻家小胖偷了谁家的青菜，到东头老刘家的羊羔又添了三只，越说越兴奋，脚步也快活起来。

路过河边那棵老柳树，老张头突然停住脚步，指着柳枝上那几根新抽的绿条：“瞅见没，李婶？柳树抽新芽了！清明，清明，这就该是‘草长莺飞二月天，拂堤杨柳醉春烟’的时候了。”

李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柳枝上果然冒出些嫩绿的小芽，在春风里轻轻摇晃。“是啊，是该那么个景儿……”她话音里透着一股子羡慕，“可惜啊，这一身的罪过，哪还顾得上欣赏。”

“欣赏啥，”老张头嘿嘿一笑，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“咱自个儿种的牡丹，刚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