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灌完那口滚烫的茶，喉咙里咕噜噜响了一声，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屋檐下快活地散了。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往墙角那盆枯黄的君子兰上哈了哈气，暖和了一下。李婶闷闷不乐地继续低头缝鞋，针尖扎进布料又拔出来，发出细碎的“咝咝”声。

“咋的，李婶？”老张头打破了沉默，自己先乐了，“你这女人，嘴上说着不去，我看你眼睛里都是小星星啊。那新来的剧团，听说唱的是《秦淮八艳》？我听隔壁王婶说，唱那虞姬的，扭得跟蛇似的，直勾勾地勾人。”

李婶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嘴里的线头儿差点掉。她抬眼瞅瞅老张头，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：“去啥呀去，你瞧这天，刮得脑袋疼。再说，咱俩老胳膊老腿的，跑那么远看啥？不如在家猫着。你那点酒，别等下晌了，要不现在就干了三个？”老张头嘿嘿直乐，拿起桌上的小酒盅就往嘴里灌。李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，回手又拿起针线。

屋外头风是真硬，呜呜地撞着窗棂子，把窗纸都吹得哗啦哗啦响。老张头缩了缩脖子，心里头琢磨着。春分这天，按老辈的说法，昼夜平分，是个好日子。可这鬼天气，冻得人骨头缝都透着凉。往年这时候，村西头晒谷场的麦子都返青了，风吹过去绿浪翻滚。可今年……老张头心里叹了口气，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个疙瘩。

正想着呢，院子里突然传来孩子的笑闹声。“老太婆，老太婆，你看！老太婆，你看！”是隔壁王家的孙子柱子，他顶着个歪歪扭扭的柳条帽，小脸冻得红扑扑的，却乐颠颠地往屋里冲。

老张头和李婶都好奇，一起出去看。原来柱子拿着半块墨迹淋漓的炭条，在院子当中的泥地上画着啥呢。泥地上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大字，笔画粗得像毛毛虫爬过似的：“春来了”。

“春来了……”老张头喃喃自语，心里头忽然就敞亮了些。他想起自家小院子角落里那株迎春，前两天才冒出了嫩绿的小芽儿，估摸着这几天，那金黄的小花就要开了。李婶也笑了，说：“柱子，快回来，地上凉，把脚冻着了。”

柱子撅着小嘴跑进来，还一脸不情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