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推开院门，冷风一下子灌进来，他哆哆嗦嗦往屋里缩了缩脖子。屋里头暖和是暖和，可手伸进炕洞里烤火，耳朵跟后脑勺还是跟冰碴子似的直抽抽。院子里的光秃秃梨树，枝桠耷拉得跟个蔫了巴拉的叫花子似的，风刮过去，枝条咔咔作响，活像在抱怨这鬼天气。

“立春都立了，怎么还跟死了爹似的冷？”他啃着嘴里那颗没掰开牙的玉米粒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“要我说啊，这老天爷就是欠收拾！早春天儿这么冷，来年收成能有指望？哼，我看悬得很！”

老伴儿在灶房里头哼哼唧唧切菜，听着老张头在门口骂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：“老张头，骂啥呢？日子还得过不是？快进来暖和暖和，再冻掉层皮可咋整？”

“过？我这是为啥过？”老张头跺了跺脚，脚下的冻土坷垃硬得跟铁板似的，“不就图个好年景，地里多打点粮食，娃们能离饿着去吗？可这老天爷，作孽啊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没个准谱儿！”

老伴儿没接茬，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，撂下一句：“我去给你烧水，手都冻僵了！”说罢，哗啦一下，灶房里就升起了腾腾热气。

老张头拿着那颗半掰开的玉米粒，坐在门槛上，看着院子。天色一点点暗下来，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抹了烂泥的破布。远处烟囱里飘出的炊烟，跟天上的灰气搅和在一起，分不清彼此。

“雨水……”他咂摸着嘴里的玉米，突然来了句，“雨水都来了，地该松活松活了。不对啊，去年雨水的时候，好像也没这么冷。这老天爷，是不是也有情绪啊？”

老伴儿端着一瓢热水过来，递给他：“喝口热水暖暖，别瞎琢磨了。日子不就盼着慢慢暖和起来嘛。”

老张头接过热水，咂咂嘴，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，心里头那股子邪火也消散了不少。“得，听你的，回屋暖和暖和。”

回到家，老婆子给他沏了一壶刚出锅的玉米糊糊，热乎乎倒进碗里，香气扑鼻。老张头扒拉着碗里的糊糊，心里头琢磨着：“雨水，雨水……这名字起得倒也贴切。春雨贵如油，下来不得？地里墒情要是好了，心里头这疮疖子也就舒坦点了。”

正吃着，院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，是隔壁村的老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