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蹲在院子里，一边掰着冻得邦硬的玉米粒，一边骂咧咧地嘟囔。北风抽得人脸生疼，光秃秃的梨树梢子颤得像筛糠，这老天爷还算是守规矩，没早没晚地把节气给送来了。

“立春，立春……他娘的，冻死人的立春！”老张头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棉帽上结了一层霜。“掰了半大早晨的玉米粒，还没掰够一两斤，晚上媳妇做饭都得抠粮食本子。”

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，对面王瘸子家那磨盘大的烟囱正冒着炊烟，悠悠荡荡的，没一会儿就散了。王瘸子那老小子，肯定在家发憋气呢。去年冬天，王瘸子家老娘走了，他天天蹲在院头抽旱烟，见谁都掀锅盖。

“得，天儿是立春了，可日子还得接着过，”老张头把玉米粒往簸箕里又扒拉了两下，“得弄点吃食勾勾馋虫。不然这日子过得，味儿都没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棉袄上落满的雪花。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颗瘪了皮的红枣，跟没睡醒似的。想起上辈子在城里当公务员那会儿，老张头嘴角咧了咧。那时候吃的是超市买的金丝蜜枣，大把大把扔，还嫌甜腻。

“啧啧，那时候的枣，也没现在这枣有嚼头。”老张头嘀咕着，撸起袖子进了屋。

屋里暖和，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，噼啪直响。老张头老婆正坐在炕头，对着灶台上的铁锅发呆。锅里的野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，飘着几片金黄的葱花。

“老张头，立春了，该置办点年货了。”老婆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，带着点懒洋洋的疲惫。

“置办啥？还年货？立春算啥，离年还有大半拉呢。”老张头一脚踩进热炕炕，瘫在炕桌边，“先喝碗汤暖暖，你念叨念叨，啥年货置办？”

“得置办点风筝，去年我姐给我家外甥买了盏金鲤鱼风筝，飞得老高，就是线短了。”老婆放下手里的锅铲，走到炕边坐下，“还有，得置办点吃食，孩子们就盼着吃点好的呢。”

“行，明儿就去置办。”老张头扒拉了两口滚烫的野菜汤，咂咂嘴，“对了，今儿立春，你给孩子们做什么好吃的？”

“蒸一锅饺子，立春吃饺子，吃了不冻耳朵。”老婆眼睛一亮，“你记得你小时候不吃饺子，要吃面条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