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逆吧你！”温宁一把抓起桌上那碗凉掉的烂面条，就着碗底那点儿汤汤水水，呼噜噜灌了两口，猛地呛得咳嗽起来，“妈！你给我说句话！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！”

她妈温翠花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那杆秤正对着灶台上一个瘪得像纸袋似的粗布袋比划着，见女儿扯着嗓子嚎，捡了块油腻腻的抹布擦了擦手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嚎啥嚎？穷的像你爹，吃个干饭跟吞刀片似的。赶紧吃赶紧吃，都凉透了！”

温宁瞪了她妈一眼，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面，“凉？这都啥时候了还吃这玩意儿！昨天说把咱家那头老黄牛卖了换点肉票，今天怎么就成这了？”

“肉票不是好东西啊？”温翠花缩在炕头，往被窝里钻了钻，“留着过年不就行了？你爹超生那会儿，你不是还念叨馋肉丸子吗？就差这点儿，再攒攒，还能吃上。”

温宁一听，气得差点儿跳起来。“攒？怎么攒？指望你跟你那没出息的弟弟？再说了，老黄牛在家能下犊子，让你爹让你弟跟猪养着去？”

“嘿！你这丫头，说话越来越冲了！”温翠花也来了火气，“犊子？去年那头牛就生了个牛犊子！再说了，有那闲工夫操心牛，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儿？”

“我的事儿？”温宁气得嗓音都变了调，“我的事儿就是被你们耽误了！刚毕业那会儿，你说女孩子读什么书，赶紧嫁人，现在工作丢了，身体还垮了，你跟我说我的事儿？”

“工作丢了？身体垮了？”温翠花愣了一下，随即摆摆手，“瞎说呢？你身体好得很，就是心气儿大。你爹不是刚托关系让你去县医院进修吗？这才刚走两天，你就念叨上三天三夜了。再说了，你哥温建军不是刚从部队回来，在那边不是干得好好的吗？回来就能找媳妇儿，安排你工作！”

“温建军？”温宁一愣，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炸毛了，“你提他干嘛？他回来就能给我找工作？当初就该让他回来娶你！现在倒好，人家厂里正缺人，他不回，非得留在部队！说了多少次，他就是不听！现在好了，我没了工作，身体又因为过度劳累，还有那该死的胃病，疼得我半夜都睡不着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