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那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搭在二手皮椅的扶手上，揉了揉发紧的脖子。三点半，保险公司的玻璃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，外面阳光正好，把地面照得发白。他揣着口袋里几枚硬币，听见了楼下早餐铺炸油条的滋啦声。

“王哥，又跑上门了？”刚送完客户的保安老刘叼着烟，隔着玻璃窗嚷嚷了一句。

老王没搭理，低头数了数名片，又摸出手机看了看日历上的红圈。下个路口的红灯，他习惯性地在心里默数到一百，然后快步拐进小卖部。

“老王，买杯豆浆？”推门进去，老板娘正用漏斗往保温桶里倒粉，“又上班累了吧？”

“得嘞，加个蛋。”老王抓起个搪瓷杯，老板娘麻利儿地滋啦一声打了颗荷包蛋上去。热气腾腾的豆浆，撞上他有点浑浊的眼睛。

“今儿个见着谁了？”老板娘擦着手，边问边给他把蛋挑得高高的。

“那个新来的销售小张，从上海调来的。”老王搅了搅豆浆，说，“西装穿得板正，连皮鞋都擦得锃亮，可人家抬头问我话，眼神躲闪得跟老鼠似的。”

老板娘“噗嗤”笑出来：“哟，这是心里有鬼啊？我看那小子八成是刚毕业，脸皮薄。”

老王抿了口豆浆，不置可否。“刚开始接触的都是这样，咱们谁不是这样过来的？”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，“不过我总觉得，这行吧，吧，跟卖药的似的，光会忽悠不行，得让人信得过。”

“信得过？”老板娘吐了个烟圈，“谁还信这玩意儿啊？我认识的老李，花了十多万买了个什么‘理财保险’，后来一查，说跟棺材本差不多。”

老王摆摆手，没接话。豆浆里的蛋皮碎在嘴里，有点腥，但挺香。

他走出小卖部，脚步不快不慢。路过菜市场，听见有人补鞋，有人讨价还价，还有个小媳妇在跟卖菜的大爷唠家常。这些声音，比公司楼下的安静可有意思多了。

回到住处，老王把西装挂进衣柜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。房间不大，书架上全是些管理、营销的书，还有几本诗集，他平时就看个热闹。他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，坐在书桌前，翻开了那本《销售圣经》。

看得一半，手机响了。是公司发来的群消息，问今天有人去西城那边见客户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