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锤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，把陶坛往旁边一踢，响动不大，却让老板不顺气的脸更拉长了。他哼了一声，扭过头去，假装整理墙角那堆快散架的酒坛子。

“滚就滚，谁怕谁啊？”王铁锤对着那老板的背影嘀咕，“反正我就是蹭吃的，飯钱酒钱还能少你？”

说罢，他也不管老板反应，自顾自摸出怀里一块皱巴巴的碎银，拍在桌上，叮当一声轻响，在昏暗的酒馆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碎银子不大，边角都磨损得厉害，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年的东西。账房先生斜眼瞅了半天，鼻子皱成个疙瘩，刚要开口，却被酒馆老板抬手给拦住了。

老板阴恻恻地瞥王铁锤一眼，嘴角抽了抽，没说话，拿起那块银子就往柜台里塞，动作倒是麻利。王铁锤就这么斜坐在角落里，也不管旁边桌两个镇上地痞的目光，自顾自灌了一大口劣酒。

酒是温的，带着一股子焦糊味，喉咙辣得直咳嗽，可王铁锤喝完，脸上却露出一丝满足。他掏出荷包，在里面摸索了半天，才摸出半块牛肉干，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，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
肉是硬的，带着一股子酸腐味，但比起那酒，总算是像点东西。王铁锤嚼得满嘴冒油，眼睛却盯着门口。

镇子不大，镇上的人大多认识他。王铁锤是个吹鼓手，以前给死人吹唢呐送葬，后来时局乱了，活儿越来越少，就改行在镇上摆摊，卖点吃食，赚点零花钱。他脾气不好，爱吹牛，外号“王铁锤”，因为力气大，而且拳头也够硬。

最近镇子外面不太平了。北边有流寇打过来，南边又传来消息，说潞州那边打起来了，朝廷派去镇压的军队跟藩镇混战，一时间人心惶惶。

酒馆里的人越聚越多，大多都是镇上赶回来的老百姓，脸上都带着惊疑之色。几个酒桌旁蹲着的人，故意大声说要凑钱雇几个人，去镇口附近巡逻，吓得掌柜的赶紧出来拦着，生怕真出事。

王铁锤也听见了。他放下肉干，端起酒碗，又灌了一大口。酒液顺着喉咙滑下，一直烧到胃里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他想起前几天，镇上一个老猎户去山里打猎，回来就说不靠谱，说山里出现了很多 lạ的东西，獐子见了就跑，兔子见了就跳，连最勇敢的野猪都蔫了，躲在树丛里不敢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