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红把最后一只碗冲得干干净净，碗底撞在桶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站直身子，抹了把湿漉漉的手，正想进屋歇着，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，不算远，还能听见引擎哼哼唧唧的调调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兜。兜里只有半块冷了的锅巴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票子——娘早上塞给她的，让她去镇上买点酱油。买酱油的事早就给忘到脑后了。现在倒好，车来了，她娘准以为是啥城里大人物，又得是一通哭穷耍宝。

红红没时间想这些。她抄起扫帚，弯腰就往院门冲去。得先把车拦住，不然她娘真把他当菩萨供起来了。

“吱呀——”院门被推开，正好撞上一辆半旧不新的桑塔纳。车停稳了，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男人。不算年轻了，头发有点花白，但身板还算硬朗。他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红红。

是阿树。

红红的手一抖，扫帚差点耷拉到地上。她娘探出头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嗓门却洪亮：“哟！谁回来了？小石柱子？不是，不是阿树嘛！你…你这…”

男人咧嘴笑了，嘴角挤出一丝有点尴尬的笑意：“婶子，是我。这…这是从县城回来的。”

“哎哟喂！”她娘嗓门更大了，几步就蹦到跟前，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，“你这可算回来啦！我当你不在了呢！瘦了啊你！”她娘的手又粗糙又热，搂得男人胳膊有点发疼。

红红站在旁边，脸上火辣辣的。阿树侧过脸，目光在她和她娘之间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回她脸上，眼神复杂。他没说话，只是轻轻往后缩了缩，想把手抽出来。

她娘倒没注意，还沉浸在见到“城里人”的兴奋里，正一边往屋里喊“红红！你快来见见你阿树哥！”一边拉着男人往屋里走。

红红的心沉到谷底。她娘刚才抱怨城里人爱装腔作势，现在倒好，看见个城回来的人就乐得合不拢嘴，压根没把她这个在院子里刷碗的女儿看在眼里。

她咬咬唇，脚步沉重地进了堂屋。她娘正拉着阿树在她娘的旧木凳上坐下，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絮叨：“城里啥好东西没见过？还不知道心疼我们 rural 太平凡呢？”

红红默默坐到灶台边，拿起个碗，开始盛米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