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把锉刀往腿上一搭，呲溜一下从腰间摸出个烟袋，磕了磕灰，递过来一根。“小老王啊，瞧你那叫一个精神！我这不是寻思嘛，你那份地，去年收成是有多好？今儿个让人给卖到镇上了，一筐子麦子，人家倒好，秤砣底下压块石头，你吭哧吭哧打了半天，人家秤绳一松，你那粮食可就哗啦一下流到下面去了。”他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嗓门不小。

老王正眯着眼晒太阳，听见这话，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“老李头，你这话说的，我那粮食卖多少钱，我自己心里没数？秤杆子在我手里呢，还能长出花来？”他声音不高，但眼神直勾勾地看对方。

“哟嗬！你这脾气还不小？”王铁匠把烟锅往嘴里塞了塞，美滋滋地抽了两口，“我说你这憨厚人，怎么着？怕分你少了？我瞅着，去年他那收成，比你强不了多少，顶多就踩着点儿多了那么点儿，还不一定呢！”

这话就像锤子一样，砸在老王心上。老王媳妇去年跟着二婶去镇上卖粮食，回来也念叨过，二婶说看见老王家隔壁王家那老婆子，脸皮厚得很，离秤杆子老远就喊价，好像她家粮食就是金子似的。

“老李头，咱有话好好说。”老王把身子往前凑了凑，脸上带着点红，“一码归一码，我那地，肥料撒得勤，种子都是上好的，产量自然高。这叫功夫，你得懂。”

“我懂啥？我那是铁匠，不跟你论这些！”王铁匠把烟锅猛地磕在鞋底上，“反正我瞅着，你没那么大本事！再说了，街坊邻居的，这点事儿，犯得着闹得沸沸扬扬的？传出去也不好听，像谁家占谁家便宜似的！”

老王气得胸口怦怦跳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媳妇本来在旁边凉快，这时候也站不住了，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：“我说老王，有话不能好好说？跟街坊的置这个气干嘛？”

“气不气，还不是得气！”老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，扭头就往自家屋里走，“吃饭！饿死了！”

他媳妇见状，赶紧跟上两步，低声说：“你去吧你去吧，我跟他理论去。”说完，也扭头回了屋里。

王铁匠看着老王背影，撇撇嘴，又把烟锅揣回腰间。“哼，就知道嘴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