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上午，老王在院子里溜达，瞅见那把老摇椅歪歪扭扭地靠在墙根，摇把都裂了一道口子。他伸手摸了摸，木纹都糙得扎手。媳妇在屋里喊：“王哥，你阳台上那盆茉莉该浇水了。”

老王应了一声，心里头却回旋着那把摇椅。想当初，村里第一个从城里带回来摇椅的就是他家，油光锃亮，摇起来吱呀声都带劲。后来岁月是把钝刀子，一刀一刀割着，摇椅也跟着老。现在连个坐着都费劲，更别说享受了。

他叹口气，踢了踢门槛上的石子，直奔镇上铁匠铺。铁匠姓李，膀大腰圆，手上那老茧子跟树皮似的。老王把摇椅腿和摇把往桌上一撂，也不绕弯子：“李师傅，给我修修。”

李铁匠抿着烟袋锅，火苗舔着锅口，瞅了一眼摇椅。“补个头，安条腿，费点功夫。”他说，“升降板，我要给你装上，磨破了也能调回去。”

老王眼睛一亮：“能升降？那多方便！坐着躺着都能换姿势。”

“得，这手艺就是得多费事，钱也得往上走。”李铁匠挠挠头，“少说也得二十。”

老王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两张十块票。李铁匠接过票子，数也没数就塞怀里：“明儿来取。”

第二天，老王挑着摇椅回家，铁匠铺那股子煤烟味儿还熏得他鼻子发酸。媳妇正在厨房择菜，看见摇椅，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：“这得多少钱？”

老王咧嘴一笑：“李师傅手艺地道，二十。”

媳妇眼一翻：“二十？买把新的还剩呢！那铁疙瘩，再过两年又得坏，折腾啥呀！”

老王把摇椅往院子中央一放，擦了擦：“就差这么个意思。”

媳妇撇撇嘴，没再吭声。晌午，太阳毒辣，老王搬了新摇椅到院子里。李铁匠那升降板果然不错，往上一抬，刚好能搁下半块西瓜；往下放，坐着看孙子爬炕都不费劲。他试了试，摇起来嘿呦嘿呦，比当年新的时候还顺畅。

媳妇坐在旁边，虽然嘴上没说啥，眼神里总瞅着摇椅。老王装作没看见，自个儿仰在椅上，眯着眼看天。风一吹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他想，这院儿啊，就是缺这么把椅子。以前没这把，一家人凑一块儿唠嗑，总得搬个凳子坐；现在好了，舒舒服服躺着，啥事都能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