啧，头疼。我揉了揉额角，这堆欠条跟山一样压着我，喘口气都费劲。这世道啊，当个县令不易，当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县令，简直是阎王殿里跑马——步步惊心。

日子总得过，眼下当务之急，除了想办法搞钱填窟窿，还得想想怎么让家里人日子好过点。尤其是我那亲妹妹，林婉儿，今年刚满十岁，正是读书认字的年纪。在这个时代，女孩子读书算不得什么天大难事，但家境要是差了，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
我娘这两天就念叨了好几回，说邻居家小子都请了先生开蒙了，咱们家也不能让婉儿输在起跑线上。我自然是同意的，妹妹聪慧，性子又软和，多认几个字，以后无论是对她自己，还是将来嫁人生计，都有好处。

可问题是，请先生太贵了。私塾先生虽然比不上官学里的夫子，但一年也得十几两束脩，再加上笔墨纸砚的零碎钱，对我们这个家来说，也是笔不小的数目。

我娘见我唉声叹气，小声问：“哥，你不会是打定主意，不让婉儿念书了吧？”

“哪能呢！”我赶紧摆手，拍了拍胸脯，“妹妹一定得念！哥我这不正想办法呢嘛！”

我只是嘴上说说，心里却有点打鼓。眼下这当口，钱都看得比命重要，上哪儿去扒拉这笔银子？

我娘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要不……等过段日子，看看你爹的伤养得差不多了，能不能……”

她没说下去，但意思谁都明白。指望我那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爹赚钱，简直是白日做梦。

这可不行。妹妹的学业不能耽搁。我得找点别的方法。

说干就干。我想起县城里不是有个叫王举人的，开了个蒙学堂，教了不少学生。我以前当秀才那会儿，还跟他参加过几次同乡聚会，点头之交还是有的。说不定可以托他去问问，能不能便宜点收了婉儿，或者找个管饭的活儿让婉儿先顶上，工读？

主意打定，我稍作收拾，弄了件还算像样的青布衫穿上，戴了顶儒巾，就往王举人家去了。路上碰见几个街坊，都恭敬地喊我一声“林大老爷”，我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。我现在这模样，哪里还像个县太爷？就是个欠了一屁股债，到处化缘的穷秀才罢了。